第3章 坟动
深夜，丁疯子坐在五峰山顶，嚼着烤熟的狗肉，喝着烈酒，大呼过瘾。在他脚底，已经躺着十来个酒瓶子了。但他丝毫没有醉意，喝完最后一瓶酒，他把酒瓶子甩到一边，站了起来。此时已经是秋天，凉凉的风顺着他的衣服像蛇一样爬进了他的体内。他丝毫没有感到冷，反而兴致高涨。他摘下墨镜，用黑白分明的眼睛扫视着周围漆黑的夜。周围的景物在他眼中跟白天一样清晰明亮。他高唱起来：
“今日饮罢千杯酒，只恨无友，忆往昔岁月风流，不堪回首……”
凄凉的歌声回荡在秋风中，平添了一份寂寞与无奈。
歌声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到最后他黯然垂下了头，低声喃喃道：“龙王，太白，想当年我们一起痛饮到酩酊大醉时，可曾想到今天天人相别的场面”“财神，你也会恨我的吧”，他痛苦的抓住自己的头发，“要不是五常一时误听奸人所言，怎会落的如此下场，怎会让你我兄弟生离死别”。
“啊”，他朝天怒吼，周围的树叶也跟着瑟瑟发抖起来，纷纷像雪花一样落下。出来觅食的老鼠等动物像听到了防空警报，一扭屁股东奔西跑起来。不知名的蚊虫来不及捂住耳朵，就做了垂直落体运动。他觉得还不解气，对着水桶粗的树干猛烈击打。宽大的袍子随着风声呼呼地飞舞起来。“啪啪”，周围无辜的树在一阵阵不甘与痛苦声中慢慢倒下，刺鼻的树脂味在空气中越来越浓。这是一个不眠之夜，这也是丁疯子数不清的第几个不眠之夜了。
突然，他感到自己的身体晃了起来。他放过无辜的树，忘记了正在流血的双手，茫然地看向四周。
五峰山其实是一座公墓，以前这片没人管，但越来越多的人选择把骨灰埋在这，没办法，现在寸土寸金，买块坟地的钱都够买上一套房子了，于是政府在这修建了一座墓园，加强了管理。看管墓园的是个老头，性格古怪，每到清明的时候他都会守在门口，用他那双浑浊的眼神盯着过往手拿鲜花白酒来上坟的人。
这天晚上，他照常买了白酒，又买了花生米等几样下酒菜，独自一人坐在门口的值班室里，听着收音机，就着下酒菜，不时拿起酒杯“滋”的一声，美美地抿上一口，然后跟着收音机摇头晃脑的哼唱起来。
“苏三离了洪洞县，将身…”刺啦刺啦，收音机里发出刺耳的电流声。
老头正在兴头上，突然没了音乐，恼怒的扔下酒杯，冲着收音机拍了两下，嘴里嘟囔着：小崽子，又败坏老子兴致，看我怎么收拾你。收音机慑于老头的淫威，害怕老头将自己的脑袋敲破，刺啦刺啦的响了几下后又重新唱了起来。老头满意的点了点头，继续哼唱起来，“未曾开言我。。。”刺啦，这次连收音机也没搞清楚，就像突然挨了一记闷棍倒地不起，连刺啦声也没了。老头生气的差点用脚去踹，想起来这是唯一一个陪伴自己的宝贝，踹坏了就没了，只好悻悻地喝起闷酒来。
突然他像想到了什么似的，一拍脑门，“看我这老脑子，记性真不好，宝贝一不唱歌就是要下雨的节奏，我得赶紧去收衣服”。说完起身晃晃悠悠的走出门去。
墓园的夜晚就像埋葬的人一样，死一般安静，周围连飞禽鸟兽的声音也断绝了，好像此处与世界完全隔开了。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就像浓墨重彩的画，在黑夜中更显的静谧与诡异。惨白的月光被黑云挡在身后，一丝一毫光华也不肯洒落人间。
老头走到房子后面，把挂在铁丝上的衣服取了下来，刚准备转身回去，突然看见远处的墓碑像成片的蚯蚓在蠕动，眼前的景物不再是平稳的，而是缥缈虚无的，就像眼前隔上了好几层玻璃，看东西都是在晃。老头揉了揉眼睛，又使劲捶了捶自己光秃的脑门，再看去，世界还是原来的世界，墓园还是原来的墓园。突然极远的地方传来像是人的凄惨的叫声。老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浑黄的尿液差点冲出裤子，赶紧把衣服揉成一团，钻进了他的小屋。
老头不知道，其实他没有看错，墓地真的在动。
首先是一座坟在动，继而两座，三座。。。。。。越来越多的坟开始动了起来，他们就像杂乱无章的乐谱一样，大地下面压着的骨灰就像要破土而出的嫩芽，拱动着压在他们身上的水泥尘土，然后一缕缕青烟像幽灵直上云霄。。。。。。
“这。。。这是。。。”丁疯子一黑一白的眼珠清清楚楚地看到无数的冤魂如轻烟一般飘到空中，在空中汇成了一道浩瀚的烟海。他们有的年老，有的年轻，有的平静，有的恐怖，有的瞪着空洞无神的眼珠，有的甩着干瘪的胳膊腿，有的白发如银，有的脸皱如核桃皮，有的干瘦如鸡架，有的穿着鲜艳的衣服，有的破烂如泥。。。。。。他们在空中交织，缠绕，融合，像是去赶赴约会一样，齐齐的在丁疯子眼前流过。
丁疯子张大的嘴巴一直到眼前的烟飘过去了才合上，他捻起手指，掐算了一下，突然他猛地打了个寒颤：今天是中元节，也就是俗称的鬼节。他无意间向天上瞟了一眼，这一眼让他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原本乌黑的天空竟然出现了五颗并排的闪亮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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