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早读
李向民翻了一个身，抽了抽鼻子，手搭在冰凉的地面上，突然一个激灵从地上坐了起来，四处看看，身下只有一床破被絮，并不见丁无常的踪影，喊了几声没人答应，声音像融入黑暗之中，四周死一般寂静。他心里一慌，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朝洞外走去。
现在已经是早上，可是由于处在地下，给人的感觉还是夜晚。壁灯还在固执己见，发出昏暗的光。李向民使劲揉了揉眼睛，才逐渐适应这里的光线。大师呢？不是说这里很安全吗？我怎么看着这么瘆人？尤其是一个个黑漆漆的洞口，就像一只只张着血盆大口的怪兽，随时会扑出来将他一口吞下。他打了个寒颤，用力喊了声“大师”，没人答应。虚弱地声音像球一样反弹在两侧的墙壁上，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归于平静。背后不远处是一堵墙，死路一条，他只好硬着头皮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脚像踏在薄冰上一样，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两眼在昏暗中像红外夜视仪一样扫来扫去，连一只虫子的动作都逃不出他的扫视。就这么往前走，在他感觉已经走出很久的时候，突然遇到了岔路口。他不由苦笑一声，你在跟我开玩笑么？正当他犹豫不决之时，一个细微的声音若有若无地从路的纵深处传来，此时声音对他来说就是最大的安慰剂，他眼睛一亮，连忙甩开腿沿着一条路走了进去。
越往里走声音也越来越清晰，李向民隐隐地听到了“人之初，性本善”的幼稚童音，不由大为惊异，在这种环境之下居然还有人背《三字经》，这更加剧了他心中的疑惑，他忙训着声音的来源而去。
“人之初，性本善。”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人之初，性本善。”无数个童音跟着响起。
这是一个唯一装了灯的洞。李向民睁大了双眼，看着眼前这一幕：老乞丐端坐在几十个衣衫褴褛的孩子面前，手执一本书，半眯着眼，摇头晃脑的念，底下的孩子也跟着摇头晃脑的附诵。那情景好像回到了私塾的时代。丁无常面露笑容的站在洞口。
李向民看见了丁无常，急忙跑过去，“大师……”
“嘘。”丁无常示意他不要说话。
李向民就这么怔怔地陪着丁无常看孩子们在背书，一时间，仿佛心都安静了。
老乞丐睁开眼，“今天的早读到此结束，散啦。”
底下的孩子们齐齐地站起来，鞠了个躬，用稚嫩的声音喊道：“谢谢老师。”然后哄地一声，四下追逐打闹着离开了。老乞丐微笑着看着他们，满意地点点头。
李向民看着从自己眼皮底下跑过的、笑意盎然的孩子，一时间愧疚涌上心头。自己堂堂一个副省长，居然不知道底下会有这样的事，他们同龄的孩子都是坐在宽敞明亮的教师，享受着舒适的环境、可口的饭菜和干净的衣服，而这些孩子却截然相反，窝在一间昏暗的洞内，没有舒适的环境，但是他们脸上洋溢出来的笑容是最纯洁的。
“看到了吧，你身为一个副省长，居然底下会有这样的事，你该好好管管了。”丁无常笑道。
“是是是，一定一定。”丁无常的笑像一支支箭，扎在他的心上。
老乞丐走过来，“饿了吧，带你们去吃早饭。”
丁无常笑道：“好呀，我还真是饿了。”说完就跟着老乞丐走，走了几步一回头看到李向民还站在原地，“你还愣着干什么，走呀。”
李向民半低着的头突然抬起来，“大师，我想先回去。”
“怎么……”老乞丐惊讶地问。
“昨天他们肯定为我的事担心得不得了，我要不回去，他们还指不定急成什么样，而且这几天刚好要进行干部调换，我那还有一大堆工作还没完成，我不想失去这么好的机会，我……”
“不用说了，人各有志，我也不勉强你，记住，有事来找我。”丁无常拍拍李向民的肩膀，淡淡地说道。
李向民感激的看了他一眼，“多谢大师，那我走了。”李向民朝两人分别鞠了一个躬。
“前面直走，遇到岔路口左拐再直走就出去了。”老乞丐朝着他的背影喊道。
回过头，老乞丐问丁无常：“你真这么让他走啦？”
丁无常淡淡地一笑，“呵呵，他会回来的，早晚他都得知道，还有比名利更重要的东西。走，吃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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