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陈情（1/2）
惊醒她的是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梦境内容已不可考，但那种让人昏昏欲吐的眩晕感却延续到现实，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晃动，嗓子像是着了火，焦灼疼痛。
“来人......水......”琇霓裳艰难的动了动嘴巴，发出的声音破碎而沙哑。
隐约中，有人在床边坐下，探手将她扶坐而起，圈在了手臂中。紧接着便有温热的水涌进口腔，将她嗓子里烈烈燃烧的火压下了些许：“多谢......殿下。”
宫轻语紧蹙着眉头，冷淡的“哼”了一声，复将她放下躺好。
琇霓裳艰难的睁开眼，一团模糊不清的人形鬼影般投映在视野中，只有一双冷锐明亮的眼睛在天光中闪着微弱的光芒：“昨日多谢殿下援手......”
宫轻语挥挥手，冷硬的打断了她的道谢：“你因本宫受罚，无需言谢。”他长身玉立在床榻旁侧，居高临下的俯视着琇霓裳病弱苍白的脸：“你向本宫投诚，开口必言为我所用，万死不辞，但这般弱不禁风的身体，如何与本宫同经风雨？”
琇霓裳嗓子里的火仿佛又燃了起来，她猛地从床上挣起，因为动作太急，眼前一阵阵发黑，她微喘了半天，才强撑着道：“殿下，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难道昨日寿宴之事还不足以证明臣妾对您的用处吗？殿下何必抓住一时伤病来否认臣妾的能力？若有朝一日，真到了药石无医的地步，臣妾就算死也绝然不会拖累殿下！”
面对她的陈情，宫轻语的声音却依旧很冷：“你现在这副模样无法说服我，我需要的不是一个孱弱无力的富家小姐，而是一个堪当重任的盟友。”
琇霓裳强压着咳了两声，嗓子里一片腥甜：“掌剑杀人之事我确实做不来，但臣妾自有用处，秦贵妃煞费苦心的将我这颗棋子安插在您身边，您真的要放弃这么一个绝佳的机会么？”
宫轻语不语，只是漠然盯着她，眼神锋利如剑，似乎要将她洞穿。
琇霓裳凛然不惧的逆着他的目光逼视过去，漆黑的眼眸中燃着火，映衬得她苍白的病颜都生动起来：“有件事情殿下虽未告知臣妾，但臣妾却一清二楚。此次淮州蝗灾，陛下原是交给殿下负责的吧？”
宫轻语的神色骤然沉了下去，死死盯住她的眼睛。
琇霓裳半撑着身子，“但是您为了灭一灭秦贵妃的气焰，便将此事推到了与秦贵妃有旧的家父身上。”她的目光冷冷烈烈的，“说到底，家父不过是你们推举出来的牺牲品，想要借此给秦贵妃一个下马威。”
宫轻语忽然冷冷的笑了，意外地挑挑眉，他饶有兴趣的打量着琇霓裳，问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选择本宫？”
琇霓裳微微合了一下眼，沉默片刻后才道：“秦贵妃确实曾承诺过我，只要我听话做好棋子的本分，她就会出手相助，但是——”她顿了一下，似乎有些疲倦，“但我心知琇家无权无势，于秦贵妃而言不过蝼蚁，她根本不会将我们的死活放在心上，所以我只能另寻出路。”
宫轻语闻言忽然笑了，眼中有讥刺的光：“你为何认为我会在意琇家的生死？”
“这并非相信与否的问题。”琇霓裳抿了抿嘴唇，唇色苍白如纸，“这只是一个选择或者说是赌博，在殿下与秦贵妃之间，臣妾愿将自已及家族的性命押注于殿下身上——因为这个天下终将是殿下的。”
宫轻语脸上的笑意沉淀下来，变成疏离的冷：“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
“只要殿下愿意出手相助琇家，臣妾愿为殿下赴汤蹈火，百死不回。”她的神色郑重无比，不由分说的将整个家族的重量尽数加诸于宫轻语的身上。
宫轻语沉吟片刻，忽然微眯起眼睛，像是初次认识琇霓裳，细细打量了她半晌，方才慢悠悠的道：“据本宫所知，琇大人负责的赈灾粮至今仍未送抵灾区。久旱必蝗，淮州刚蒙受夏旱，如今又遭受蝗灾，遍地饥馑，千里饿殍，迟一日便多死不计其数的人，此等罪责，就算再有十个八个琇家也不足以弥补万一。”
琇霓裳深深的垂下头：“求殿下救救琇家，救救那些无辜的灾民！”
宫轻语冷笑了一声，转头望向窗外，日光从窗隙漏了进来，无数尘埃在光柱里飞舞，将他的面容折射的冷淡而遥远：“本宫既然从父皇那里接手了淮州赈灾一事，自然不会慢怠此事，拿无辜百姓的性命开玩笑。但是你既然要把琇家的安危系于我身，必然要向我展现琇家的价值。”
“殿下待要如何？”琇霓裳低声问道。
宫轻语没有回答，目光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走了一圈，道：“三天之后，新妇回门，你养好身子，待回门之时我自然会给你回复。”
琇霓裳的眼睛微亮，急忙点头答应，许是因为心情激荡，她再也压抑不住，爆发性的咳了起来，似乎要把心肺都咳出来。
宫轻语没有上前，只是隔着手忙脚乱的婢女们静静观望了片刻，转身走了出去。
很快，魏国有名的宫廷御医便被召至东宫，连番用药之后，琇霓裳的身体终于赶在回门之前，有了好转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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