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破云（1/2）
精神的疲倦累积到一定程度之时，短暂的睡眠就宛如一场从现实短暂逃离的昏迷，琇霓裳从近乎死亡一般沉重的睡眠中醒来之时，感觉到有温暖的热度仿佛羽毛一般在她面颊上拂过。
她微微愣了一下，连日来的聚集在骨髓深处的寒冷如冰入沸水，倏地散了个七七八八，琇霓裳陡然感觉出久违的温暖来。
琇霓裳微微抬起头来，看到眼前熄灭的烛火，堆叠着枯草败叶的草堆，散乱一地的草药，但却唯独没有看到原本应该昏迷不醒的宫轻语。
琇霓裳脑海中有什么东西蓦地炸了起来，她陡然坐起了身，脑海中一片空白：“殿下？”就像是被什么东西迎面打过，琇霓裳有些踉跄地站起身，一瞬间心中翻滚过无数的念头，宫轻语被野兽叼走了，被周璟抓走了或者干脆是被高烧烧成了一堆灰飞被冷风刮走了。
她一时乱极了，没有在意，脚下被绊了一下，陡然一个踉跄。琇霓裳下意识地低头望去，一件熟悉的外袍从她身上滑落在地——正是她那件一直铺在宫轻语身下的浅青色宽袖外袍。
琇霓裳陡然愣住，心中翻滚着无数的内容，一时辨不明晰。
“你醒了。”就在这时，从背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冷淡而疏离，带着高烧后留下的特殊的沙哑。
琇霓裳霍然转过身，宫轻语面色苍白，神情冷淡地从洞外走进来，明亮的天光照在他面上，显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疲倦和虚弱，使面前的宫轻语变得格外陌生起来。
“殿下？”琇霓裳定定地望着她，确认般轻声开口。
宫轻语的脚步稍微有些踉跄，唇色淡薄接近虚无，嘴唇干枯开裂，上面支棱着一层细碎地白色干皮：“这里相当安全，你找了一个不错的藏身之处。”太子殿下径自越过她，重新坐回了草堆上，丝毫没有从云端跌落红尘的窘迫和不适，坦荡淡然的让人惊疑。
直到此时，琇霓裳心中依旧有些难以置信，她从未见过如此陌生的宫轻语，陌生的就好像重新在这个身体中复活的是另一个灵魂。
“殿下，你已经没事了？”琇霓裳轻声问道。
宫轻语有些疲倦地靠在山壁上，神色倦怠，眼睛微微垂着，透着一种漫不经心地淡漠：“应是已经没有大碍了，剩下只需耐心等待伤口恢复便好。”
琇霓裳从他平淡冷静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些熟悉的意味，心中长久以来积攒的绝望和恐惧在浩荡日光之下陡然弱了下去。
她紧紧地握住了拳头，长久地凝望着山洞外面惨淡的冬日山景，心想，还好......还好她没有害死宫轻语。
她一句话都没有多说，快步走出山洞，步入了稀疏落魄的林子，林中一汪泉水静静地流淌着，就像散落在满目苍翠中的珍珠，倒映着明亮的天光。
琇霓裳坐在河边，俯身望着无声流淌的泉水，忽然张开双手，将脸埋入了自已掌心，双肩无声的颤抖起来，就好像那些濒临绝境的崩溃全都随着这些无声地泉水一并流走了。
良久之后，她重新从掌心抬起头来，走到河边，临水照影，细细地清洗了脸面，重新简单休整了头发，然后随意整理了一下被撕掉斑驳狼狈的衣衫，重新恢复了原来的模样，而后回到了山洞。
洞中宫轻语正在合目养神，苍白的脸上带着怏怏病容，罕见的有些脆弱。琇霓裳轻声走近，还未及靠近宫轻语便睁开了眼睛，望着她。
琇霓裳将用树叶盛着的水奉上，低声道：“殿下，饮些水吧。”宫轻语手臂暂时无法动，皱着眉望着她手中那泓小小的清泉，最终还是就着她的手喝了下去，琇霓裳习惯性地用衣袖帮他擦了擦唇边水渍，宫轻语下意识的转头避开，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琇霓裳陡然一愣，随即闪电般收回了手，神色不变地低声道：“臣妾僭越了，殿下。”
宫轻语面上陡然显出一抹奇特的神情，就像猝不及防从眼底深处渗出的一道闪电，只是一瞬便又敛了下去：“外面泉水边的老竹可以用作水杯，”
最终宫轻语只是冷淡地道了一句。
琇霓裳低声应道：“臣妾省得了。”她矜持有礼地对宫轻语微微俯首，而后起身走了出去，按照宫轻语所说，用先前从宫轻语身上找到的匕首，斫了一段旧竹，挑了其中骨节较长的几节，分别切开了，制成了水杯。
在这些方面，曾在皇宫自力更生潜藏许久的宫轻语确实比她要有经验。
琇霓裳回去的时候，用竹筒装满了水，放在了宫轻语触手可及之处，而后轻声道：“殿下，该换药了。”
宫轻语仰头望着她，琇霓裳低垂着头，逆着洞外的天光无声伫立着，身上浅青色的宫装衣袖破碎，下摆短缺，看起来格外的狼狈，但偏生她此刻又端着一副温婉柔顺地模样，看起来有种凛然不屈的倔强，似是在无声抗议着什么。
宫轻语沉默了片刻，轻轻点点头。
琇霓裳俯下身，轻声道了一句“得罪”，便伸手脱去了宫轻语的外袍，而后小心翼翼揭开了那层包裹伤口的布条，用清水细致地清洗着依旧翻着白肉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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