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攻心（1/2）
处理完此事之后，一行人没有多做耽搁，便继续上路了。
此时已是下午时分，天上太阳半死不活地挂在山头，摇摇欲坠。阳光阴冷淡薄，似有若无地漂浮在山风和雾气之上，看起来格外的敷衍。
琇霓裳坐在马车中，望了半晌窗外萧瑟之境，心中忽有戚戚，然而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又无从诉说，只好垂下眸子，保持缄默。
然而一直闭目沉默的宫轻语却似乎查到了她心中难以言说的郁结，忽然开口道：“现下觉得本宫手段狠辣，杀人如麻，并非你心中所想的托付，所以后悔了？”
太子殿下说话之时，只是轻飘飘地扫了琇霓裳一眼，然而她却从他眼风中察觉到了森然冷意。
琇霓裳心中一凛，但并未就此退缩，落落大方地注视着宫轻语，轻声回道：“殿下，同样都是被搅入漩涡，手染鲜血之人，那些碌碌蠹虫又怎能与心有家国之人相比？”她语气柔和而平静，“在与周璟一战中，臣妾确实曾被周璟的说法所迷惑，同是权衡利弊，以别人为棋的上位者，说到底都是争权的参与者，穷尽心思的想要攫取至高无上的权利，并无高下之分。”
宫轻语终于睁开眼，无声的盯着她。
“但事实并非如此。”琇霓裳咋对方颇有压迫感的视线下继续道：“殿下与那些人是不一样的。”
宫轻语的眉头轻轻蹙了一下，但是却并没有说话。
琇霓裳望着他深如渊海的漆黑眼眸，眉目清雅舒朗的太子殿下仿佛大理石雕铸的神祇，莅临绝顶，俯瞰人间：“殿下，您与那些人终究是不一样的。”
宫轻语终究还是顾念手下那些棋子的死活。
家国天下，芸芸众生，这些大而无当的词语在弱势的太子殿下，以及苦苦求存的琇霓裳面前都太过遥远广大，他们现在所能做到的不过是尽己所能地将棋子的生死和利益，通盘考虑。
正是如此，眼前这个冷淡漠然的太子殿下才会如此审慎周全，顾念的太多，束缚和漏洞也就越多，一旦失败，后果将难以承受。
她想，也是因此，她才会选择继续将全副身家押在这位不苟言笑，冷定凉薄的太子殿下身上。
琇霓裳转过脸去，并没有继续说下去，正如宫轻语先前所说，言语具有欺骗性，然而行为却是无法掩藏的，她用自已的眼睛去观察宫轻语所作所为，得出了自已的看法，最终并选择带上琇家与他一同继续走下去。
非生即死。
太子殿下一行人穿行在龙潭虎穴般的并州山区，接下来的几天，他们不出意外地又遇到了几波前来剪径劫道的土匪，但依仗着威力惊人的红衣大炮，以及太子殿下的神机妙算，他们并没有遇到太多危险，兵不血刃地就率先浇灭了几个势单力孤的匪窝，竟给人无往不利的错觉。
然而琇霓裳心中却并没有丝毫庆幸安心的感觉，某种不详的预感和不安毒蛇一般从内心深处爬出来，让她忍不住忧心忡忡起来。
并州山区的匪寇在朝中拥有诸多耳目，应是早就得到了朝廷剿匪消息，如此一来他们就算不抱团取暖，共御敌人，也断然不会像现在这般若无其事的出来四处闲逛，就像是......就像是算好了他们会途经此处。
一念及此，琇霓裳心中陡然一凛，忍不住向四处张望了一眼，周边的控鹤卫正在整理行装，那些沉默而又坚毅的军士是宫轻语的心腹，以太子殿下的谨慎，断然不会出现内应和叛徒，那么他们一行的踪迹又是如何泄露的呢？
琇霓裳有心想向宫轻语坦陈自已的猜测，然而无意间觑见宫轻语高深莫测的眼神，蓦地醒悟过来，以宫轻语的警醒和理智，又怎会察觉不到眼前一切的诡异之处，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想来应是已有打算。
于是她便不再多言，只是暗暗警惕留心，关注着周围动静，不敢有丝毫懈怠。
第七日，他们已经深入并州山区，此处前后分布着数个较大的匪寇窝点，到处都有的匪人圈划地盘留下的痕迹，他们一行人就像是主动送到敌人嘴边的肥肉，情形极其危险。
好在三天前，宫轻语便下令改变了队伍的行进时间，夜行晓宿，日夜颠倒，接着夜色与山岚的掩护，企图无声地从众匪眼皮底下走过。
然而这一招对于行踪早已暴露的他们来说，用处甚为有限，很快幽灵般顶着夜色前进的太子一行便被人拦住了，四处火把明灭不定，宛如闪烁星辰，将他们团团围在其中。
然而被困的太子一行并无惊慌绝望的模样，黑衣玄裳的控鹤卫宛如山岳，无声伫立，冷冷地与那些手持火把的贼匪对峙。
双方似是对彼此都有忌惮，无人敢率先动作，漆黑静寂宛如坟地的暗夜中只有火把毕毕剥剥燃烧的声音，偶有战马不安地打个响鼻，就像是陡然惊醒的亡魂，很快又平息下去。
万籁俱寂之时，忽有一人越众而出，走到了队伍最前排，弯着腰恭恭敬敬地对着火把密集的方向行了个礼，朗声开口：“太子殿下致意并州诸位——殿下替天子行巡，天恩浩荡，遍及并州，尔等还不速速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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