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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过警戒线(一)(1/2)

列车撕破雨帘,在大雨中挣扎着向前窜去。雨箭射在车厢上,腾起一片白雾,远远望去,飞驰的列车象一条腾云驾雾的青龙。

杜明远看了一下手表,还有半个小时就要到站。他抽出一支“凤凰”衔在嘴上,点着了火,深深地吸了一口。车窗外,暮色降临树木、田野、房屋、山丘在雨中混成一片,如同一泓泼墨。列车广播员已经在通报站名,叫下车的旅客作好准备。杜明远收拾好毛巾、茶杯,穿上风雨衣。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看了一下,里面还剩下几支。他把烟盒轻轻地放在窗几上,拎起皮箱朝车门走去。

这是一个三等小站,下车的人并不多。工地离车站有三十公里,工程处在车站小镇上设了一个转运站。在出口处验票的是一位老同志,杜明远上前问道:

“老同志,请问去第六工程处转运站怎么走?”

“跟我走。”

没等老同志开口,杜明远身后有人答道。他回头一看,是一个小青年,长得端端正正,肩膀上一前一后挎着两只大旅行袋,双手还拎着两只旅行袋。

“你是六处的?”杜明远问。

“走!走呀!”小伙子对杜明远堵在出口处不满了,他身上的负担过重,每移动脚步身子都在打晃。

“我来帮你拎一只吧。”杜明远说。

“那就有劳你了,算是带路费吧。”小伙子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

杜明远从小伙子手上接过一只旅行袋,由于估计不足,身体一歪,随着包沉下去。

“什么东西?这么重。”

“大米。”

杜明远跟着小伙子出了车站,走进雨中。雨鞭抽在脸上,生疼的。好在转运站并不远,离车站大约二百米,一会儿就到了。建桥施工,工地大多不在车站或城镇里,这就需要在车站附近设一个转运站,负责中转物资和接待来往人员,而转运站的站长通常被称作“大使”,一定要委派一个精干的、办事能力强的人担任。“大使”的工作大到可以代表工程处和地方政府打交道,小到给出差、探亲的职工办理车票。大桥工程由国家投资,家大业大,钢材、木材、水泥、汽车、各种机械无所不有,到那里造桥,那里的单位便免不了揩些油水,因而“大使”无形之中身价百倍,是一个极受尊重和欢迎的人物。

第六工程处转运站设在外单位的一个院子里,两栋活动板房,一栋是转运站“大使”的办公室兼宿舍,一栋放了八张双人铁床,供过往的职工住宿。杜明远和小伙子来到活动板房里,小伙子浑身都湿透了,好在是七月天,并不冷。“大使”不在,只有一个管理内务的老师傅。

杜明远脱下风雨衣,汗水早已和雨水混为一体。老师傅给他们打来热水,让他们抹澡。

杜明远把头浸在热水里,一边涮一边问小伙子;

“工地吃不上米?”

“百分之三十粗粮,百分之五十面粉。”

“难怪你把一年的口粮都背来了。”

“不是我一个人的。给这个捎二十斤,给那个捎二十斤。别人探家也给我捎,再沉我也褥给他们背点来。”

“探亲假过得还愉快吧?”

“呸,缺德!剐到家一个星期,队里就来电报了,说要抗洪,立即归队。卖命的事总忘不了我们小工人,其他的好事就甩到后脑壳去了。”

“有意见,你不会不来吗?他们又不会派人到家里去拖你。”

“这你就不懂了,建桥的人四海为家,头顶蓝天,脚踏江浪,桥墩是我们自己造的,还能没点感情?不过,头头们只知道发电报,也太没有感情了。”

杜明远心里一震,不知为什么,他想起自己的妻子。只要是人,哪能没有感情呢?他把头从脸盆里抬起来,愣愣地看着正在用毛巾擦头的小伙子。

“你干嘛这样看我?我讲得不对吗?”

“你讲得对。假期没到,就返回工地,你爱人有意见了吧?”

“爱人?她还在丈母娘家里养着哪!”小伙子苦笑着说,“建桥的人是流浪者,江里走浪里滚,哪个姑娘愿意提心吊胆地守空房!这次回去,七天里人家给介绍了三个,前两个听说造桥的、流动的,只有一面的缘份;第三个不错,同意谈,才见了第二面,电报来了。胆子小一点的,吓都吓跑了。”

“又吹了?”

“虽然没有回绝,还到车站来送我,可那是人家的策略。我有经验,八成保不住。”

“要保住,我帮你保!”

“你——”

“对。你是几队的?”

“二队。”

“什么工?”

“水手。”

“叫什么名字?”

“陈大川。”

“大川,洪峰一过,你回家继续休探亲假。”

“你真会开玩笑。”

“不是玩笑。是批准!”

陈大川惊诧地看着面前这个和自己一样光着上身的人,问道。

“你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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