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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玉琳琅(8)(1/2)

姚碧凝小口吃着碗里的羹汤,并没有窥听的意图,同桌其他女眷的议论声还是此起彼伏地萦绕耳畔。

仿佛主桌那边大张旗鼓的训斥,原不过是台前的一出戏,到了这偏桌的幕后,再没有什么顾忌。

三三两两的言语总是围绕着一个名字——陆行云。对于这个名字,姚碧凝是陌生的,即便达成了同赴北平的共识,她从未听到陆笵提起。

这个家族的沉闷远远超乎碧凝的想象,她作为陌生来客并没有引起过多的关注。在这场家宴之中,任何人的加入和离开,都没有丝毫的影响。

正如她所感受到的,所有人的笑谈和动作都规范在一种特定的氛围之中。似乎有一张巨大的罗网笼罩在上空。

墙边悬挂的泼墨山水图,纸幅已经泛黄。她凝望着,以目光勾勒着绵延山水,聊作消遣。崇山峻岭在咫尺间戛然而止,留下空白的想象。

黄昏时天色渐暗,霞光穿过回纹往复的窗牖,落在桌案上。

“陆先生,今天我在园子里偶然遇到薛夫人。”姚碧凝正对着妆镜而坐,指尖扫过桌案上叠放整齐的旗袍,勾云的金绣纹路。

“她怎么”陆笵伫立在博古架旁,随手拿起一件玉雕瑞兽。

“我以为陆先生应当先解答我的疑惑。”姚碧凝侧过身,看向陆笵。她想要知道薛夫人为何勃然大怒,总不能毫无所知地去应对。

陆笵没有直接回答,放下手中玉兽,忽然问道:“你知道今日家宴上发生了什么吗?”

“陆先生是说主桌的哭声?”姚碧凝回顾席间的情形,唯有此处最引人留意。

“哭闹的孩子是三叔的长孙,他最为疼爱的孩子,平时根本舍不得说一句重话。”陆笵坐下来,耐心地讲述,“但是在宴席上,这个孩子观察到他的行云叔叔,是用左手夹菜的。”

姚碧凝听到此处,联系起席间女眷的反应,明白了缘由:“稚子无心,听者有意。”

既然顾家三叔肯为此事狠下心来训斥自己的长孙,必然是这年幼的孩子无意间切中了某种大人们心照不宣的隐痛。

姚碧凝隐约记得那些围绕陆行云的议论声中,出现过受伤的字眼。看来陆笵的这位长兄,并非惯用左手,而是一场意外令他不得不这么做。

“如果说这个孩子的童言无忌,是一早被安排好的呢?”陆笵的眉宇间仿佛山岚涌动,又归于平静,“薛氏是嫡母,却不是我真正的母亲。”

他清淡的嗓音,逐字敲在她的心上,如鼓点般毫无预料地落下。

顾家三叔自导自演的这一场戏,不过是向陆笵示好而已。

这位精明的族叔利用众人齐聚一堂的时机,堂而皇之地提醒着族中亲眷,陆行云如今的处境。一个右手废掉的将门嫡子,尽管借着薛家的势力,今后也难成就一番戎马倥偬的功名。

对于这一点,薛夫人更加心知肚明。所以她孤注一掷地把希望押在薛陆两族的姻亲之上。这是她必须达成的目的,不能输掉的赌局。

围席宴聚,谈笑声里,每个人都筹划着自己的棋局,藏着一颗南辕北辙的心。

姚碧凝第一次感受到,尽管陆笵是沪上权柄昭彰的镇守使,在庞大的家族面前,亦是冷暖自知。

她的唇微微翕动,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觉得没有什么话是合适的。

“姚妹妹,你在吗?”叩门声响起,伴随着薛菀有些焦急的声音。

陆笵不待碧凝应答,绕过那架雕刻着四君子的折扇屏风,与薛菀打了个照面。

姚碧凝迎出来,看见薛菀忧心忡忡的模样,不禁问道:“薛小姐是遇到了什么事?”

薛菀将洗过的帕子递还给碧凝,犹豫片刻,启唇道:“我丢了一个香囊,不知道姚妹妹有没有见到?”

“薛小姐进来吧,我在园子里恰巧拾到一个,你来看看。”姚碧凝转身进屋,拉开梨花木妆屉,递给她那枚绣栖蝶牡丹的香囊。

薛菀只一眼便认出来,颔首道:“正是这一个。”

“我原觉得薛小姐不爱侍弄香草,对于这些物件应当不会太过在意。”姚碧凝斟上一杯茶,澄亮的茶汤盛在霁蓝釉面的瓷盏里,别有一种华丽。

薛菀握紧了香囊,接过递来的茶盏:“我是喜欢这个纹样,遇到称意些的,觉得丢了可惜。”

“这个纹样,倒令我想起一个旧时词牌来。”姚碧凝又斟上一杯,似是随口低语。

薛菀脸色一变,强扯出一个笑:“看来姚妹妹是个通晓诗书的。”

“我以为薛小姐是知道的。”姚碧凝笃定地望向薛菀。

薛菀低头沉默着,没有接话。

“陆笵已经察觉到,你应当是有苦衷的。如果你不肯说出来,没有人能够帮你。”姚碧凝感受到她的动摇,接着说。

薛菀依旧沉默着,她握着香囊的手一点点收紧,终于抬起头来。她缓缓挑开香囊上悬着的流苏穗子,不起眼的络子松开。

藕荷色的绸缎里,不仅包裹着几味干枯的香料,还有一叠折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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